|
台灣的良知向陽 落蒂
|
|
||||
|
|
一、 生平與著作 向陽，本名林淇瀁，南投鹿谷人，一九五五年生，政大新聞所博士，現任東華大學「原住民學院民族語言與傳播系所」教授。曾擔任時報週刊、自立副刊主編。出版有「銀杏的仰望」、「種仔」、「十行集」、「歲月」、「土地的歌」、「四季」、「心事」等七部詩集。其他詩論、現代詩各年代風潮評論等著作甚多。 向陽得獎無數，其中以「霧社」敘述詩長達三百四十行，得到一九八０年「中國時報」文學敘事詩優等獎最為人稱道，名詩人鄭愁予就在一篇「為詩獎拔起高峰的一首詩」(中國時報人間副刊，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八日。「歲月」詩集亦收錄有此篇大文)乙文中說：「這首詩的藝術成就有四：一是採用「地支」標明章次，象徵時間的切身與對生靈的關注。二是古典詞彙與現代意象融合，對話與白描交行進，清晰準確，語言的掌控運用已達善境。三是整首詩是基於一個完整的詩想。四是此詩的主題具有永恆性與普遍性─肯定人醒尊嚴，人類必須在一個平等互榮的基礎上才能生存下去。」蕭蕭在他的「台灣新詩美學」乙書中，就十分認同：「這樣的結語：人性的尊嚴，族群的共存共榮，正是向陽的史識，台灣的良知。因此，霧社事件雖然只是台灣史上一個抗日事跡而已，卻有可以是台灣生存的一個暗喻，這是向陽的史觀，台灣歷史的縮影。」(參閱「台灣新詩美學」P280)。以下本文對向陽詩藝成就的探究，乃以該書作基礎參考資料，不敢掠美，特此聲明並致謝。有心深入研究的讀者，可以閱讀原文。 二、 詩藝之探究 向陽在「十行集」後記「十行心路」中說：「詩人的可貴在於他能以最佳形式承載思想，能在最狹隘的形式空間裡，處理最寬廣的詩想境界。」他又在「歲月」詩集後記中說：「我對於歷史的、文化的中國，從早期的浪漫的夢想的嚮往，已逐漸傾向於理智的應用的尊嚴，也從人文秩序的全盤接受，轉於自然秩序的中心服贗；而對於地理的、現實的台灣，則從鄉里情節的追思膠著，逐漸進入於生活環境的省視前瞻，也從自怨自艾的悲愁，轉於自尊自重的勇健。」他說：「自己是一個把詩當信仰的人，只有詩才能對生活及生命所賴以繫之的人間尊嚴加以提昇。」 從以上部份詩集所提出的詩觀，我們便不難看出向陽何以能成為「現實美學者、在詩中發現台灣戰線台灣的良知、以詩為台灣詩定位、以詩為台灣寫史」(蕭蕭論向陽詩作大要綱領)。 以下我擬就個人研究淺見，提出向陽的重要詩藝成就： 第一、 不隨波逐流，具有獨創精神：向陽剛出道時，正值現代主義當道，凡非我族類，詩刊一概不登，詩選一概不選，年輕的向陽並不亦步亦趨成為楊牧第二，甚至還有三楊之說，不成為洛夫、瘂弦、余光中……這麼多星星佔滿詩的天空，如果再寫相同的詩，哪裡有向陽的面目？許多詩剛出道時，都學這些名詩人，雖然也「名重一時」，現在都到哪裡去了？向陽寫台語詩，當他朗誦「做布袋戲的姐夫」、「阿爸的便當」，台下聽眾，如癡如狂，可惜台語沒有文字，同一個字、音寫法也有好幾種，甚至字典版本就有好幾本，如何統一，台語詩的創作者，可能要思考這個問題。向陽的所有詩作，都不同於這些成名詩人，才會有今天的向陽，這就「藝術貴在獨創」的真義，也唯有獨創，才有藝術價值，才不會被時間淘汰。柏拉圖說：「詩有時比歷史更能接近客觀與事實，詩人是人類最原始的導師。」向陽獨排「晦澀」，才能讓一般人進入詩的世界，他應該是「今後詩人的導師。」這是我說的，信不信由你，一首人人看不懂，連專研新詩分析的我讀了百遍以上都不懂，我不知道他如何成為「人類最原始的導師」？我非常贊同詹澈的話：「文學是我的最愛，一種生命的源流，長遠的靈魂。有一天我老了，不能為農民服務，還是要創作，這是對自己生命的一種交代。」我認為向陽更是為「台灣的良知」服役，即使老了也是不會停止他的台灣詩寫作，這是向陽如長江黃河源遠流長的活水。 第二、 向陽為台灣詩開拓無限寬廣的題材：小說家陳映真有一次參加聯合報小說獎的評審，說了一段令人深思的話，他說現在很多人寫小說，都是喃喃自語，不然就只有描寫自己肚臍眼。其實這種情形，詩壇更為嚴重，常常不知所云的描寫自己內心的獨語，想到哪裡寫到哪裡，既無情節也無章法，許多昧著良心的批評家甚至評為超現實傑作，意識流的精品，文學書籍乏人問津，出版商視新詩為票房毒藥，不是沒有道理。向陽作品，植根大地，不論鄉土的布袋戲，阿爸便當，銀性的仰望，土地的歌，四季的變化，心事的種種起伏，歲月的流逝，台灣土地的歌，都可以入詩，從〈泥土與花〉的片段，就可以知道他的詩作美學：「花在風和日麗中飽滿／而奕奕地開放了，以妖冶／而嫵媚的臉顏仰望青空／睥睨腳的泥土，並且招展／她一貫強調的美學」。這種以詩表達詩觀，對語言必詩的思考，正是向陽在「歲月詩集」序文「出入」中的「在詩義上為時而作，在詩藝上為詩而作。」如何拓寬題材，如何讓人人都可以成為詩人，寫詩絕不是詩人的專利，向陽提供他的作品多樣性讓一般人有信心寫詩，在台灣詩史上這是空前的，但希望不是絕後。 第三、 向陽有他自己的詩法自己詩的風貌的獨創精神外，他融合戲劇、小說、歌謠、幽默等重要的文學要素，和他同時代的詩人，因承襲前輩詩人寫法，面貌模糊，很多早已不知去向，中生代的詩人，向陽雖不一定獨領風騷，但若想找出幾位能與相提並論的，其實並不多。以台灣詩來說，寫的人不少，但王灝的評論顯然十分肯定向陽的努力：「第一、為父親說話，對現實的台灣刻畫。住這是屬於親情與鄉情的引發。第二、文學風潮的驅迫，對於鄉土題材的省思，是源於勢的。第三、為方言的提昇整建規劃，富厚文學的命脈，是源於理的。」向陽《康莊有詩》乙書中的〈始於查甫二字〉乙文中呼籲：「考據釐定，以擴我國族語言；澄濁約繁，用富我文學命脈。」從語言方面去探討向陽的詩藝與抱負，其他小說、歌謠、幽默等成就就算枝微末節了。 三、 向陽給未來詩人的啟示 我看現在有許多成名詩人的面目十分模糊，看來寫法千篇一律，以「得詩獎」「上大報」為榮，對自己的將來定位，從未用心考慮。許多所謂「名詩」都是炒作出來的，大家紛紛叫好，只有讀者不領情，詩集一版可賣十年賣不完，這樣的「名詩人」不知道午夜捫心自問是否會愧對新詩，新詩今天走到乏人問津，誰該負責？ 向陽自承：「十三歲時，因為浪漫的誤解，我在六０年代中部的鄉間接觸了屈原的〈離騷〉，從此開始懵懂而狂熱的詩文學的追求。」他曾經用心抄寫〈離騷〉，十七年後才恍然大悟，原來他的「十行詩」和「七言詩」兩大試驗，完全得利於傳統文學光照。 蕭蕭說：「向陽並沒有否定花的美，花可以是象徵，可以是純粹的，即使是台灣這樣的一塊土地，仍然可以開象徵的花，結純粹的果，象徵主義，純粹詩學，都可以是營養台灣這塊土地的奇花異果。向陽的詩觀，其實也見證了台灣詩史的發展，從清朝開始台灣傳統詩蓬勃興盛，台語(唐音)吟詩的風氣深入民間，日據時代台灣白話詩人經由日文認識象徵主義、超現實主義等西洋學理，認識日本短歌 句，一九四九年以後中華文化自西而來，歐美文明自東而至，不同的大陸板塊擠壓而成台灣島，不同的花果開放更肥沃了台灣土地，台灣詩壇。」話雖不錯，但很多人都迷失在這種中西夾雜混血不清，甚至直接產生「西方的小孩」，「金髮碧眼」，「令人不知是在讀西洋詩的翻譯」或「中國詩的劣作」。向陽自承「一方面借傳統的文學資產，一方面憑現實台灣鄉土的血脈」，於是成就了如今的向陽，面貌清晰，魅力十足，許多人說他代表「台灣的良知」，應非過譽之辭。他的成就對新生詩人應有所啟發。
|
|
